狗霆

忽然想起狗霆。

狗霆是咱们1230班班长,大家都这么喊他。他是实验班退下来的学霸,为人正直、关心世事,是个“会思考的人”,也很能我们打成一片,并不死板。

大伙儿来到30班是高二,我跟狗霆稍微熟络也就是在上学期。高二的晚自习大家都不安分,我自然也没有老实地写作业。那天晚上我借了本初中毕业相册来看,把一张逗逼的图给隔个走道的李挚看,却倒霉地望见后门口班主任老于发亮的脑门——坐在我们中间的狗霆也不幸被我牵连。

然而狗霆什么也没说,更没有举报我偷吃辣条。后来我认识到,狗霆也许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班长,没有之一的那种。

在班上,教咱们语文的袁校长最喜欢他,无论作文还是什么都想着办法夸他,对就是对,错也是对,同学们也爱拿这调侃。我们班特有的语文作业便是每天一张的作业纸,上面是写一些摘抄和小作文的,我挺喜欢这个作业的,每天都花一两节晚自习、以摘抄的名义读着《青年文摘》、《意林》和《读者》。作业纸上写小作文的地方我一般都用来记事,狗霆更是如此。每个月作业纸装订之后我都要把他的拿过来看一看,不仅因为他的文笔颇有特色,更有趣的是上面某位女同志的评语。俗话说奇文共欣赏,但每回狗霆都要先把作业纸交给口中的雯雯同学,然后才轮的上我们几个同班同学。

说来话长,雯雯是狗霆高一的同班同学,而至今与他保持着暧昧的关系。在这局势紧张的高二高三,有个关系亲密的异性总会被人说几句,但狗霆貌似没有很介意。

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,那个青春悸动的年纪,那个回不去的年纪······那时候我喜欢看短篇言情小说,不是狗血的那种,是类似于青年文摘里青春风铃栏目的那种。像小说里写的那样,狗霆是雯雯的男闺蜜,而雯雯是如书的世事中狗霆偏爱的那一句。狗霆也许不愿做个逗号一直呆在雯雯脚边,但他会把雯雯写进作业纸的每一句里。

读着狗霆的作业纸,字里行间感觉都像是对雯雯说的话,加上雯雯几乎每篇都有的评语,简直是两人的聊天记录。两人的字丑得很般配,文字间的透露的傻气也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
然而雯雯到底对狗霆什么态度,我们是无从知晓的。不过,听狗霆说,雯雯给他写过一封信,大意是告诉他他们的关系是好朋友,但也仅限于此了。不由地感叹,现实真他妈像电视剧一样,狗霆似乎活不过三集了。

可是,雯雯依旧每天晚上放学在三楼等狗霆一起走,无论等多久。甚至有一次他们俩一起走到宿舍区外,被某老师看见了,而那位老师对狗霆说:怎么不把人送到楼底啊!

雯雯过生日的那天,狗霆准备了一盒礼物,里面有夜光的小星星之类的东西,想放学时给她。但他怕到时候星星不亮,就拿着手电一直照到放学。不过递给雯雯的时候,雯雯接过去没有打开,只是说了谢谢。这让我想起了九把刀写的一句话,有些事情就是徒劳无功的。但是徒劳无功的事情却并非都是无意义的,就像狗霆准备的那件礼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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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高三,学习是充斥整个生活的大事,不过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——洗澡。冬天的几个月,我和狗霆、马宇琛还有骁哥是周六晚自习的旷课洗澡专业户。每个周六晚饭时,我们都准备好东西,到校北门对面的澡堂洗澡,关键是这时候人最少。“你们一直抱怨这个地方,但是你们却没有勇气离开这个地方。”我们抱怨高三的苦闷生活,但没人能提前离开这里,我们逃出来洗澡,是不是也算是对生活的一种反抗呢?

欧冠那段时间,晚上回家偷偷看直播,抽签仪式还是和骁哥洗澡后在校友会聚餐厅看的,而如今在大学,套用志哥的歌名就是我们离开了宿迁,从此没人再陪我看球。每次洗完澡在路边摊买点晚饭装进包里,回到教室趁老师不在的时候吃。那个时候心里都会有些负罪感,觉得大家都在认真的自习,而我却没有努力。不过走在回教室的路上,看着教室的灯光,又感觉内心充满希望、对当下的生活只有两个字:真好。这幻想中的乐观,是我内向的浪漫吧。总之无论干什么,带上班长的话,就会多一份保障嘛。

时间过得很快,如同指间泄落的沙,不经意间流逝。一模、二模、三模和N模,狗霆在最后一模之前一直低迷,但在平时的数学小测验上出类拔萃。

我嘲讽他:你平时都假滴木!

他说:对!对!

据说他的雯雯几次也都没考好,还被班主任叫去谈话,貌似是关于晚上和狗霆一起走的事。都说谈恋爱影响学习,没谈恋爱也影响成这样?原本都身为学霸的他们一定是不甘于此的,背地里肯定在努力学习,只是一时时运不齐罢了吧。

临近高考的那段时间,我跟梓琪、玉轩几人每晚课间去操场跑步,算是放松自己,也算是暂时逃离教室的压抑气氛。每每跑步时,我都会想很多事情——未来的模样,过去的情结,纠结的梦想、烦恼,或者别的。无论此时此刻的我们如何沉浸其中难以自拔,如何充满好奇,终究是徒劳无功,只有他妈的时间,静静流淌。

这世上有很多人打着友谊的幌子爱着一个人,狗霆就是一个。

这样的故事每年都发生,在这城市之中;这样的故事每年都结束,消失在风中。

终于熬过了高考,班里一批学霸陨落,申东、跃跃等。狗霆也没有例外,他的雯雯也是。但狗霆说坚决不复读,后来我仔细想想,觉得这是个明智的决定。

狗霆离开宿迁去了江警,要变成为人民服务的霆霆哥了。但令我意外的是,在暑假的时候,他跟雯雯在一起了,据他称是在电影院强吻得手的。果然!女生的话不能信。什么“我们只是朋友”、“我们还是做朋友吧”可能只是暂时语塞的应付。当然了,大多数好人卡一旦交到你手中说白了就是没戏了。

想起高三时在教室里和同学们一起无限循环的《平凡之路》,我趴在桌上静静听着。我在作业纸里写:明年的夏天,这里会再坐满一群人,可惜不是我们。曾经高二时在教室看世界杯集锦时球迷们激动的脸,学霸们百无聊赖的目光······此时想去描绘高中的精彩时光,却不知该选取哪个片段了。“可惜”二字变得如此清晰。

逝者如斯,而未尝往也。唉,我们的高中还是远去了。

后记

2016年夏天,狗霆说他和雯雯分开了,他提出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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